鳳凰花開的日子到了,離別的日子也到了。
  為了讓香香能早點適應國外的生活,林佳德和我決定,一領到畢業證書馬上就把香香趕上飛機,要她即刻出發。
  而林佳德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入伍當兵,以求能早一點到國外和香香會合。
  至於我,原先大學時期住的房子,是香香的叔叔便宜租給我們的,不過在香香出國後,我一個人住不了這麼大的房子,也不好意思一個人住在這裡,打算搬出去另外租間小套房。
  這個念頭卻被香香強力否決了。她很認真的跟我說她叔叔不缺這個房租,況且她學成歸國後還要住在這裡,要我留下來看家,順便打掃房子。她要是偶爾放假回來也有個落腳處可以待。
  考量到我的經濟環境和種種因素之後,我妥協了。畢竟以我一個社會新鮮人的薪資,想在外頭租個好一點的小套房是很吃重的經濟負擔。更別說想要用那麼低廉的房租,租到像現在這樣兩房一廳的房子了。
  再說,我的工作還不知道要找多久,能省當然要多省一點。
  只是那麼大的房子只剩我一個人住,真的有點空虛呢。
  「怕什麼,大不了有時候叫佳德來這裡陪妳住一晚呀!」香香同學很大方的出借她的男朋友給我。
  卻被林佳德給狠狠瞪了一眼。
  「妳還有空擔心別人倒不如多擔心妳自己吧!都要上飛機了,行李還沒整理好!做事老是丟三落四的,到時去了國外沒人幫妳收拾爛攤子,看妳怎麼辦!」林佳德十分快速又有效率的替香香把她的行李一件件收入行李箱內。
  「吼,你很愛計較耶!幫我收一下行李是會怎樣唷?」香香抱著林佳德送給她的小熊坐在床邊,邊看著林佳德收拾邊抱怨。
  我想我們應該都很清楚,香香遲遲不肯收拾行李的原因是什麼。
  「到了國外之後記得打電話跟我報一聲平安,別讓我以為妳坐飛機迷了路,人不知道飛到哪國去了。尤其國外不比在台灣,待人要更小心一點,不要隨便跟人攀親帶故套交情,尤其是男同學,知道嗎?」
  唷,林佳德,我還以為你不是很有自信,吃定香香不會變心的嗎?
  我倚在門口,笑著看他們這對情侶檔在台灣的最後一次鬥嘴。我想我以後一定會非常懷念這個畫面。
  「你才是哩!不要因為人在當兵,母豬賽貂蟬,就給我隨便愛上什麼福利社的小姐,還是因為女朋友人不在台灣就給我去……去……」香香越講臉越紅。
  「去什麼呀?」林佳德笑得很假,雙手抱胸的看著香香說完下文。
  我想讓香香說不出口的去處,在場的所有人都想的到會指向何處。
  我只能拼命憋笑。孫香瑤妳的想像力真的是太豐富了,我萬分的佩服啊!
  「去給我花錢找女人,劈腿花心啦!」講完自己還很害羞,整張臉都埋進了小熊的身體裡。
  哈哈,妳真的很好膽耶,孫香瑤!
  「孫香瑤,妳是皮在癢嗎?」林佳德氣得臉色鐵青。
  天呀!這對活寶真的太妙了!
  「我只是講出有可能發生的事實而己啊。」語氣超委屈的。
  「事實妳的頭,有時間給我想這些有的沒的,倒不如把力氣省下來給我用功念書。」林佳德用力朝香香怒吼。
  哇賽,我很久沒看到林佳德發大火了,看來孫香瑤果然是寶刀未老。
  「誰叫我人都要上飛機了,你一點捨不得的樣子也沒有,好像見不到我也沒關係。」哦哦,有人在抱怨了。
  香香語氣超委屈的,講出口的話讓人心都軟了一半。
  「不是說妳到了國外,我們還是可以先用視訊聯絡嗎?」十分無奈的語氣。
  「那不一樣呀!不能實際接觸感覺差很多耶,你明明知道我很沒有安全感,你就多哄哄我一下會死哦。」香香的眼眶開始明顯泛紅。
  「唉。」
  我只聽到林佳德的嘆氣聲,接下來的戲碼就不是適合我這個外人能看的了。
  輕輕的關上門,把最後一點時間留給他們,我坐到客廳的沙發上,靜靜的沉澱自己的情緒。
  我也很捨不得香香,可是我和林佳德一樣,不想把這份捨不得表現的太明顯,怕會讓香香更難受。
  我想分離,一定是長大後不得不一再面對的問題吧。
  長大,好像真的沒有想像中美好呢。
  香香一個人在國外努力,林佳德入伍當兵去,我則是投身職場工作,下一次三個人相聚,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了。
  突然間,我也開始感到害怕了起來。我真的有辦法一個人生活嗎,陶少謙?
  可是不行好像也得行,誰叫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,選了就要貫徹下去,對吧?
  門內的哽咽聲漸漸轉小,香香眼睛鼻子全都紅通通的從房間出來,林佳德則是拖著她的行李跟在後頭。
  「我要出發了,之婷。」
  「嗯。」明明出國念書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,但是發生在我和香香身上,卻像是永遠見不到面一樣難受。
  我想是因為,我和香香從來沒有分開過吧。
  我們從高中一路認識到現在,上了大學又做了四年的室友,我本來以為畢業後也會持續這個樣子的。
可是每個人想走的路都不一樣,怎麼可能永遠能結伴同行呢?總是要在人生的岔路上跟同伴說聲再見,才會醞釀出下一次再見面的期盼。
  「我好捨不得妳哦,之婷。」香香衝過來將我抱住,才止住的淚又開始氾濫。
  真是的,我本來是打定主意不哭的耶。
  「如果真的捨不得我,妳就給我拼命念,早點念完早點回來,知道嘛!」孫香瑤這個女人,如果沒人盯著她一定會偷懶,到時候回國的時間就會一年拖過一年,說不定就這樣不回來了。
  「嗯……嗚。」
  「妳哭什麼啊妳。」雖然我自己也哭得亂七八糟的,但起碼我比她有骨氣,沒哭出聲來。
  「妳自己不是也在哭。」
  「還不都是妳害的。」哭泣是會傳染的,妳不知道嗎,孫香瑤同學?
  「好了啦,不要再哭了,再拖下去妳真的會趕不上飛機,別以為這樣妳就可以拖延時間。」伸手抹去香香臉上的眼水,我推推她,將她推到門邊去。
  「為了怕我們兩個有可能又在機場哭成一團,我就不去送機囉。」在大庭廣眾下哭成那樣太丟臉了。
  「嗯。」
  「到了那邊記得也要打電話給我哦。」不要有了異性就沒了人性哦,孫香瑤,我會翻臉的。
  「我知道啦。」
  拖著腳步走到門邊,香香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著我,直到她要跨出門口的最後一步,她又轉頭正視著我,舉起右手在眉邊朝我敬禮,沖散這股離情依依的氣氛。
  「那我出發囉,等著我光榮歸國吧。」
  「嗯,等妳唷。」我也回禮,笑著送香香出門。
  「我們走吧。」林佳德朝我點點頭,然後關上門,將滿屋的安靜留給我。
  「嗚……」
  在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終於敢放聲大哭。
  孫香瑤,妳真的要給我早點回來聽到了沒?沒有妳陪在我身邊,我會很寂寞很寂寞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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