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我昏倒在三年級教室裡頭的這件事並沒有渲染開來。
  聽說是哥跟老師們解釋我那天身體不適,才會到他的教室找他,想請他帶我回家休息,結果看到哥之後整個人跟著放鬆了下來,才會當場暈倒在哥的懷裡。
  當天哥就請假把我帶了回家。回到家,面對哥,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起。
  說我被方燦杰背叛了嗎?其實並不。因為背叛是指自己毫無反抗能力的被相信的人給出賣了,但是我沒有,我還有狠狠的報復回去。
  用力的踩在方燦杰的傷口上,拉他最重視的人來陪我受苦,我對他做的比他對我做的還要狠毒百倍,我沒什麼好再去跟哥說他背叛我什麼的。
  那麼該說我怨恨方燦杰嗎?怨恨他又有什麼用?他並不覺得他有錯。
  覺得自己只是做了順從自己的心所指示的事情,沒有違背了他自己的心意。覺得能做到這樣就夠了的人,就算明知道自己也許犯錯了,也不打算讓自己揹負任何愧疚。
  這種人是最讓人打從心底生厭,卻又拿他無可奈何的。
  我靜靜的靠躺在床上,腦海裡不自覺想著明天我在班上會碰到怎樣的情景。
  我的話裡句句帶有暗示,每句都指向示巧美。但問題是巧美的問題就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,在班上同學聽來,只會變成是……
  我喜歡方燦杰,但方燦杰喜歡的是巧美,所以我才會不顧朋友道義說巧美的壞話的局面吧?
  認定我是個吃不到葡萄反說葡萄酸的傢伙?……隨便了,同學們要怎麼想就由他們去吧,我也已經不打算去管了。
  在班上有沒人願意相信我、或是願意跟我交往朋友的人都無所謂了。待完這個學期後就要重新分班,分班後這些事情會不會被我一起帶走,又會是半年後的事情了。
  我也許會有個重新開始的機會,也許會沒有,但不管有沒有,我想我還是會遵守我今天做下的決定。
  偽裝的堅強就到此為止吧,連和善的假象也一併拆除。
  我想要變得更簡單,更像簡單一點。
  至於哥這邊要怎麼交待嘛……反正就算我不說,哥還是有辦法能夠知道事情的始末的,他可是簡潔大神耶,有什麼瞞得了他。
  「妹,有人來看妳囉。」哥輕敲我的房門,背後跟著一個人。
  會是誰來看我?方燦杰絕對沒有那個膽子敢在這個時候上門來,巧美更是不可能會來看我的,那就只剩下……他了。
  「簡單,妳還好嗎?」我果然猜中了。
  于樂人提著一盒小蛋糕,從哥的背後露出頭來朝我笑著。
  我也朝他笑著,釋放他可以進門來的善意。
  「我出去端杯茶給你們。」哥從門口退出,貼心的留下我們兩個人獨處。
  「謝謝學長。」于樂人有禮的回應,在我的左手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  我看著他一臉的笑意想著。他來是因為他自己想來的,還是有人拜託他來的呢?他來幹嘛呢?講和嗎?面對今天早上的那種狀況,為什麼他現在還可以一臉微笑的看著我?
  他難道不會覺得有點點……不舒服嗎?
  表面上是為了他好,認為他是無辜的就別讓他染上一身腥。但是當我冷靜下來後卻發現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,于樂人向來就不是個可以任人操控的人。
  他從來就不是。
  他不願意的事,沒有人可以逼迫他。
  就算方燦杰抬出他們的交情出來壓他,要是他真的不願意,方燦杰絕對不會得逞,他從來就不是個會屈服於惡勢力之下的人。
  那麼他會答應,就表示他對巧美一定有某種意思,或是……他另有目的?
  「幹嘛這樣看著我?」于樂人對上我的審視的眼睛,笑意還是放在嘴角上。
  「看你帥呀。」我的心情輕鬆到出乎意料,甚至還可以跟他開玩笑。
  不管于樂人來找我的目的是為什麼,我想,在已經知道我的秘密的人面前,無論他再說什麼應該都打擊不到我了吧。
  「那真是謝謝妳呀,既然這樣的話,記得在妳的本子上幫我附加這一條以茲證明唷。」他將蛋糕拿了出來放到我面前。
  「那有什麼問題。」我爽快的答應。反正沒人說寫上去後不能改的,立可白是個好用得不得了的東西呢。
  「妳把班上的事情告訴妳哥了沒?」于樂人自己也拿起蛋糕陪著我一起吃。
  「還沒。」我還不知道要怎麼跟我哥解釋。
  與其讓我自己一個人面對哥結果卻把事情講得不知所云,倒不如讓其他人來幫我這個忙,可以客觀地的將事情的發展敘述給哥聽。
  「簡單,如果我請妳不要告訴妳哥阿杰對妳做了什麼事,妳能夠答應我嗎?」于樂人一點也不拐彎抹角的就把來意給說明了。
  我挑挑眉,吞下一口蛋糕放在口中咀嚼了好一會兒,利用吃東西的方式來替自己的製造點時間沉澱心情。
  「為什麼?」
  做錯事的是方燦杰,我讓他得到教訓了,衝著這點就算我真告訴我哥他對我做了什麼事,我哥也不會再對方燦杰怎樣,為什麼還要我不要告訴我哥?
  「他只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而己,本性不壞的。」多麼簡單明瞭的理由。
  「為什麼?」
  「妳別看阿杰個性挺開朗的,其實遇上他真正在意的人,他反而會變的膽小怯懦,越是在意越是不敢伸手去爭取。」
  「為什麼?」
  「或許他的做法真的太過卑鄙了點,但是他真的是個很值得交朋友的人,要不我也不會和他從國中現在感情都那麼好了,我相信我的眼光不會錯的。」一口氣說了一大串,于樂人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  我的一連三個為什麼,他每個都回答了。
  但在我耳裡聽來卻是有回答跟沒回答一樣。
  「不要給我顧左右而言他,我是問你為、什、麼?」我就不信于樂人會聽不出來我在問什麼。
  為、什、麼、要、替、方、燦、杰、說、話?
  他的三個回答是理由也都是藉口,並不是他心裡真正的想法,我敢肯定。
  「為什麼很重要嗎?」于樂人終於鬆口。
  「重不重要該由我來評斷。」被害者才有權利決定要不要控告加害者。
  「……」他沉默了。
  輕輕的把叉子擱回盤子上,他抬頭看著我,想從眼裡透露些什麼訊息給我。
  我看不懂他眼底裡的訊息是什麼。
  就在我們兩個各自沉默的時候,哥端著茶進來了。拿走我們手裡各自捧著的蛋糕,換上他準備的茶,哥沒說半句話就靜靜的又要離開了。
  「哥。」我開口央求哥留下來陪我。
  面對沉默和這樣盯著我看的于樂人,我感到有點無法招架。雖然他並沒有說出對我有任何攻擊性的言語,也沒有對我做些什麼。但光是在我們兩個之間流竄的沉默,就則以讓我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了。
  這感覺有點似曾相識,跟當初哥在說我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時的氣氛一樣,一樣的沉重卻又帶點感傷。
  于樂人跟哥,他們兩個好像有越來越相近的特質,總是能看到我看不到的地方,指責出我的錯誤。
  彷彿我犯下的錯是最不該犯的,帶點憐惜的眼神就這麼鎖在我的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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